Home » Posts » 冬夜里的温暖

食堂也许是最能检验一个服务员品质的地方了。

不管服务态度好与差，不管业绩如何，大家的工资都是固定的。这是最能体现“大锅饭”意义的地方。因此，很多这里的服务员都渐渐地由最初的热情高涨转为愤世嫉俗进而转为冷漠和懒惰。

大多数时候，来此进餐的人们都会习惯地接受这样的状态——毕竟是食堂嘛，能苛求什么呢？大家都这样想着。没有人会去质疑事情的规则。

于是，麻木的人们几乎已经忘掉为他们服务的或者接受服务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机器。除了打上价钱和刷卡这两个必须的交接环节外，双方很少交流。而没有交接的时候，另一方只是模糊的背景罢了。

但今天晚上，在这双方之间却发生了一次愉快的交流。

事情的起因是一顿失败的晚餐——我和风匆匆忙忙把一顿羊肉干锅塞进肚里，就赶紧离开了那个让人不大开心的地方——食物的美味也不能消除因为服务员的冷脸色所带来的胃口的直线下降。

外面的北风又冷又干，再加上羊肉的燥热作用，我们决定去买两杯水喝。通常这个时候食堂早已经不营业了，但意外地从侧门还透出一点点橘黄色的光，也许… 我试探地往门里看了看，幸运地发现那个有灯光的一角还在卖水，于是走了进去。

“你好！”对方正弯着腰在忙着什么，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向我问好。这一声问好并不是惯性地客套或招呼，而是如此的热情和饱满。

我有些不适应这个意外的问好，一时愣住了，没有回应，而是惯性地确认了一句，请问还可以买水喝吗？如果对方接下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去去去，下班了下班了”，那么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然而他却并没有计较，笑着说，当然可以啊。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和蔼的人。他微笑地看着我和风。

尽管早已经过了收班的时间，尽管他可以完全不理我们，他还是如此的热情和开心。是的，他看起来很开心，他忠于工作并满意于此。他并不因为这么晚了我们还去打扰他的休息而感到很厌烦。他的同事们早已关掉了柜台的灯而聚到一起娱乐了。只有他还在快乐地工作着。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十分抱歉和不安，小声地说，那，我要一杯…红茶， 又忽然想到还有风站在旁边呢，连忙补充道，两杯！

他也不恼，不慌不忙地打上价钱，然后不慌不忙地去为我们做。

“要热的吧？热的暖和:)”

“嗯。”

接着风出去了，只剩我站在柜台前等。他开始认真地选杯子，放茶包，冲开水。我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看着他在橘黄色的灯光里忙活，觉得真的很暖和。

“要加糖吧？”

“呃？”

“加了糖好喝哟！”

不一会儿，他冲好了一杯，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去自动封盖机那里。喔唷，好烫呀！呆会儿你可要小心点拿。他一边说。

接着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并不急着打开，而是对我说，放一会儿，茶味儿才慢慢泡开了。

然后他又去冲另一杯了。然后我看着两个可爱的小杯子幸福而安稳地站在灯光里，像两件美好的艺术品。是的，这是他的艺术品，就算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份工作，他也做得如此努力和开心，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的热情，并不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减。

我们等了一小会儿，他大概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拿来吸管，仔细地找准位置插下去，一边解释说，可不要把茶包捅破了。

好了，可以喝啦！他把茶递给我，像递交一样宝贝。我的手碰到杯子的一刹那，温暖蔓延开来。

这个温度，在冬天的夜晚里，多么好。

What next?